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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天大圣说,孙猴子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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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天大圣说,孙猴子说

唐僧和另两个徒弟正在火堆前吃着果子。 孙悟空从林中慢慢走了出来。 唐僧抬起头来:“咦,你来了?请坐。” 孙悟空不发一言,坐下直盯着火堆。 “咦,猴子今天怎么了?”猪说,“象是被人打傻了。哈哈哈…哈…” 他自己笑的快出眼泪来,却突然发现其他人都不笑。 “不对。”沙和尚说。 “哪儿不对?”猪八戒问? “不知道,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紧张。”沙说。 “对,一切都对,该来的,他自然会来。”唐僧说,他盯住孙悟空,“你说,是吗?猴头?” 孙悟空脸色阴沉。 “我没杀她。”他说。 “那么漂亮的小姑娘,我就知道你下不去手的。”唐僧说。 “啊,有美人,怪不得猴子你在里面呆了这么久,还有你,秃头,你们两个倒底做了些什么……”猪八戒说。 沙和尚踢了猪八戒一脚。 “踢我作甚?你觉得他们不对劲?那又如何,关我何事?其实我们以前又什么时候对劲过?”猪大叫起来。 “她全告诉我了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哦?”唐僧说。 “她说了我是谁,也说了我们每一个人是谁?” “哦?”唐僧说。 “哦?”猪八戒说,“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并不是一头猪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 孙悟空猛跳了起来,猪八戒仍在地上笑的打滚。 孙悟空用棒指着唐僧:“我既已知你是谁,便不能不杀你。” “哦。”唐僧说,“我是谁?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。” 孙悟空直跃了起来,一棒打在唐僧头上,顿时鲜血飞溅,唐僧倒了下去。 孙悟空哈哈大笑:“孙悟空,你又犯了一桩天条了!” 他仰天大叫:“我杀了他,如何,有种来杀我呀!” 天上突然一道闪电直劈下来,一声巨响,整个森林燃烧起来。 孙悟空他狂笑道:“哈哈哈,没打中,照准这打!”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脑门,“打呀,打呀!不敢吗?没种吗?” 火光中,他的脸分外狰狞。 天空暗雷滚动,却再不见闪电,那雷声象是一个巨兽在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前的无奈的喘息,隆隆渐息了。 天空又平静了下来。 孙悟空忽然象察觉了什么,他一纵身,穿入天际不见了。 沙僧看看天,又看看地,唐僧的尸体在地上,已被火燃着。猪八戒仍在一个人笑个没完。 “别笑了,师父都死了。” “死了好,死了好,大家分行李啊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 猪八戒笑着,眼泪流了满面… ※※※ …前因…。 当第一天月亮开始升上天空的时候,天篷就在看着这一切了。 他看着她收取天地间的无数微尘,一粒粒精选出银色的颗粒,那是五亿亿万粒里才会有一粒的,她直耐心的仔细的这样一粒粒挑着,天篷就在旁边看着,她做事时不准天篷说话,怕会吹走了沙粒,于是天篷就不说话,当有星际间匆匆的旅者呼啸而过起,天篷还举起他的宽大翅膀帮她遮挡风和杂尘。她一直做了八十万年,天篷就默默在旁边夺候了八十万年,八十万年他与她没说一句话,甚至她也不抬头看他,只关注她的沙堆,可天篷还是觉得很幸福,有个人可让他默默的注视,有个人需要他的帮助,难怕几千年才用的上一次,比起以前一个人在没有光的天河里孤独的生活,是多么的好啊。 就这样一直选了十亿亿万粒银尘,就这样直到那一天,她扬起手,十亿亿万银尘全部飞扬上了天际,在万古黑暗的天穹中,突然有了这么多银色微尘在漫天的闪耀着。 “太美了!”天篷不禁大声叫起来。她用手轻遮天篷的嘴:“别,别吓着她们。”她轻声说,眼中流连着无限的爱意。天篷要醉了,虽然她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那些银色精灵,但天篷为世间有如此的爱而醉,为世间有如此的造物而醉。有一样事物可以去爱,他想,是多么的好。 她第二次扬手,漫天的银尘开始旋转,绕着她和天篷所在的地方,它们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,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银色光环。天篷快要被这奇景惊喜的晕倒了,他脚步踉跄,不由的微微靠在了她身上。她并没有推开他,她有手轻轻的挽住天篷,“小心。”她仍然是那么轻声的说。 这两个字是天篷八十万年来听到的最美的音乐。 她第三次扬手,光环开始向中心汇聚,沙形成亿万条向核心流动的银线,光环中心,一个小银核正越来越清晰。 “是什么在吸引它们?”天篷问? “是我。”她说。 “……” “是我们。”她笑了,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天篷。 天篷觉的那银色河流也在这一触随他的血脉流遍了他全身,他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 他深深的吻着她,八十万年等待的光阴把这个吻酿的无比醇香。 当长吻终于结束的时候,她从他的怀里脱身而出,一看天际,忽然惊叫了起来:“糟了!” 她被吻时法力消散,银核已经汇聚,却还有几亿颗散落在天河各处。 她掩面哭泣了起来:“我做了那么久,那么长的时间,还是失败了。” 天篷轻轻揽住她的肩:“别哭了,世间没有一件造物会是完美的,但有时缺憾会更美。你抬头看看。” 她抬起头,只见天河四野,俱是银星闪耀。 “从前天河是一片黑暗的,现在你把它变成了银色的,那么,我们就改名叫它‘银河’吧,那个银核,我们就叫它……” “用我的名字吧,叫它——月。” “月……那我可以说……月光下,映着一对爱人吗?” “……” 月光下,映着一对爱人,他们紧紧相拥。 “猪八戒!你的口水流了好长呀,能不能收一收,都到我脚边了。”小白龙说。 “死马,吵什么吵,把我的梦吵醒了。” “咦?你的眼泪也在流口水呀。不要告诉我你也会哭哟。” “胡说胡说,我哭?呸!秃头死了,他自个上西天,不用我受累了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我刚才做梦,梦见我高老庄的漂亮媳妇了。” “你老说你在什么高老庄有媳妇,可从没人听说过那个庄子啊,再说,谁会看上一头猪,莫非……她自己也是……” “不准胡说八道!你可以骂我是猪,但不准你说她一个字!” “可你本来就是猪呀。” “你就不能骗骗我吗?” 一个影子走到了他们身边。 猪八戒一抬头:“咦,猴子你怎么又回来了?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?冷面沙已经去报官了哈哈哈……” 孙悟空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:“师父呢?” “你想确认他死了没啊,在那边呢,我准备明天帮它按佛教仪式天葬……哈哈哈……我发现我越来越有幽默感了。” “死了?谁干的!怎么会这样?” “谁干的?不要告诉我你得了失忆症啊,你想装病脱逃大唐律令是不行的啊,哈哈哈……” “也许我真的忘记了些什么。” “是啊是啊,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拜托你不要再逗我笑了哈哈哈……” 孙悟空猛的上前捏住了猪嘴:“你再傻笑试试!”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,嘴鼓的溜圆,“咕嘟”把嘴边的笑给吞了下去。 一分钟后…… “原来如此,有人冒充我杀了秃子。谁这么大胆。” “我决对相信是有个人扮成你,只要你不杀我灭口哈……咳!” “他杀了和尚,明摆着不让我去西天求得正果,最可气还要变成我的样子!” “我也宁愿他变成我的样子,不过也许我这么帅他变起来有难度嘿嘿嘿。” “还笑!只有和尚才能开启西天之门当初观音是这么说的吧,现在好了,他死了,我们身上的诅咒永远解除不了。” “不了就不了吧,做猪又如何做神又如何呢,也许猪更快乐一点哈哈哈哈……” “可我不行!我头上的紧箍一天不除,我就一天不觉的自由!” “自由?哇塞我听见了什么,这里有一只猴子在谈论自由大家快来看啊。” “滚你一边的!”孙悟空一脚踢去,猪八戒却一个凌空后翻笑着躲开了。 “你真以为你打的着我吗猴子,你真以为你是高手可以去拯救苍生啊,观音玉帝在把你当猴耍哦对不起你本来就是猴子哈哈哈哈……” “猪!” “猴子!” “猪猡!” “猴脑!” “猪大肠!” “猴屁股……” ………… 猪八戒骂着骂着,突然仰天高叫:“为什么!这一切是为什么呀……” “呜呜呜呜……”他竟已泣不成声。 那天上,有一轮那么蓝的月亮。满天的银河,把光辉静静照在一只哭泣的猪身上。

……我象一个优伶,时哭时笑着,久而久之,也不知这悲喜是自己的,还是一种表演,很多人在看着我,他们在叫好,但我很孤独,我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,我幻想着我在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世界,那里只有神与妖,没有人,没有人间的一切琐碎,却有一切你所想象不到的东西。但真正生活在那里,我又孤独,因为我是一个人。 这么想着的也许是唐僧,是孙悟空,是猪八戒,是沙和尚,是树上的女妖双儿,他们都是人,所以他们会这样想,尽管他们都不怎么象人,这也许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。 前因…… 漫天的云雾,白色的,充满了整个世界,却又不在任何地方,象那阳光,天地间所有的光线与色彩从那而来,可它却是白色的。 她还是喜欢太阳升落的时刻,四火龙唱着歌,应和着钟鼓楼台上吹着的悠长而低缓的长号角,拉着金色的神车,在天空划过美妙的弧线。紫霞仙子总是在这时候悄悄的扬起她的纱袖,为卯日星君的金冕披上紫色轻纱,遮挡风尘,可天界哪来的风沙呀,星君当然知道她的鬼主意,这样一来,云雾都被映成紫色的了呀。所以他总是乐呵呵的接受了。这个秘密传开了,于是后来卯日星君的车上老是系满了各色的纱巾,连神龙的颈上也系了,晚霞就成了不断变幻的了。卯日星君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纱巾,他就把它们全系在他住的扶桑树上,如果你向东看,就可以看见云雾之上直达天际的一颗巨树,五颜六色的树叶在风中飘舞。 卯日星君的车冕远去了,钟鼓楼的钟又响了三下,于是天河守护神天篷打开了银河的巨闸,从那里飞出的不是水,而是亿万的银沙,它们太轻了,飘浮在众神殿之间,神仙们便在这银星间云游,而天篷这里都会守候在天河的入口,谁也知道他在等谁,直到天边一艘银船驶来。月女神,她在天篷前就象个顽皮的小女孩,要天篷挽着他的手,两人在船上有说不完的话儿,一直飘向西去…… “阿瑶,你又在这看,羡慕人家了?” “什么呀!” “什么呀?脸怎么和晚霞一样红了?”仙女阿珏说。 “你……” “好了,王母娘娘说了,要开蟠桃会了,要我们去桃园挑选仙桃。” 又要开蟠桃会了?不是刚开过吗?又过了九千年,真快呀。 “你们去哪儿呀?”紫霞说,“蟠桃园?” “是呀,紫霞,一起去玩吗?”众仙女叽叽喳喳的说。 “不了,我还想在这呆一会儿。” “知道!你看晚霞的时候不做任何事嘛!” 仙女们笑着走远了。 “听说了吗?蟠桃园新换了个园卫。” “知道,是太……太风嘛。” “什么呀,太风三千年前就换了,后面是叫……无……无什么的。” “不是啊,好象新来的不是这个名字。” “管他做什么,我们采了就走,哪次不是连管园的人也见不到?” 她们来到了桃园“咦,我们来的不是季节,这桃子还没长大呢!” “是啊,简直是还没长出来,一颗树上才几个又小又青的。” “是不是王母娘娘算错了时间?” “别胡说,娘娘怎么会错呢?娘娘上次说梅天夏天开,可梅花仙子偏说是冬天开,结果怎么样?” “哎别说了,好吓人哟!我都不敢去想了。” 阿瑶在林中转了几圈,终于看见了一个大桃,正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。 “我找到个大的!”她笑着伸出手去。 一个几万年的恶梦从此就开始了。 阿瑶现在还清楚记得那个场景:一只猴子出现在桃树上,他靠在树杈上,翘着腿,得意的瞟着她。 “小姑娘,俺可不好吃!” 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。 现在阿瑶在终年黑暗的万灵之森中,坐在孙悟空曾坐过的那颗树上,她一闭上眼睛,就闪现出所有的一切。 “小姑娘,俺可不好吃……” “老太太,别提你那些从前了,你认错人了……” 阿瑶紧闭上眼,泪水从她那老树皮般的脸上滑了下来。 林子另一头“孙悟空,你真这么想成正果?”猪八戒问。 “没错!俺老孙从生下来就是个怪胎,长大了是个妖猴,从来就没人正眼看过俺,俺偏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瞧瞧!……你笑什么!” “我笑笑都不行么?” “不准笑、不准笑!刚才你哭,老孙已经吐的不行了,现在又看你笑,救命哪~” “你怕人笑你……” “不是、不是不是不是!谁说的?俺老孙怕过谁?我从没怕过!” “你怕观音你怕玉帝……” “闭嘴!我不怕……” “你怕如来你怕二郎神你怕大狼狗!” “我——不——怕!” “你怕死你怕没人理你怕人笑你你怕不象人你怕别人说你怕……” “你——住——嘴——!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啊——” 孙悟空高高跳起,一棒打在大石上。 “轰——”一声剧烈的爆鸣,尘烟散尽,地上赫然已多了个又深又宽的巨坑。 孙悟空在坑中心,满身的尘灰,气息急促,口里还尤自念着:“我不怕,我不怕,不怕……” “瞧把你吓成那样……” “你还说!” 忽然两人都不讲话了。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什么。 静夜中,传来隐约的呜呜声,苍凉而凄厉。 “这是什么?象是野兽的叫声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我倒觉得是哭声。”猪八戒说。 “那也是野兽在哭!就象狗熊刚死了老爸!” “你自己没有老爸,就巴不得别人都没有!” “我不揍你我就不姓孙!” 两人又要撕打,猪八戒忽然说:“嘘……” 这回声音听的很清楚了,那个声音拉长了赫然喊的正是一个名字。 “孙~~~悟~~~空~~~孙~~~~悟~~~空~~~呜~” “莫不是阎王遣鬼来拿我了?”孙悟空惊道。 “你声音颤什么?还有,你脸色好白,一副死相!” 孙悟空一边四望,一边用手狠掐猪脖子。 “咳……就算你害怕……也……咳……不用这么大劲搂我……” “老孙死也抓个垫背的!” “定是师父的鬼来找你麻烦!” “鬼?……对了!” 孙悟空一把把猪八戒甩出去老远。 “俺就去一趟地府,把秃头的鬼魂带回来,不就又可以去取经了?” “唉……呵呵……” “你又笑!” “几世辛苦为哪般啊,后世前生赎不完。” “你怎也学秃头,喜欢作打油诗?” “师父的身子烧坏了,只剩半边了。” “将就用吧,不行随便找点换上,你在这看好行李尸首,我最多十年五载就回来!” 孙悟空一纵身,已不见了。 “可是沙和尚已经走人了……”猪八戒嘟啷道:“莫不是要我来挑担子么?” “正好。”小白龙说话了,她只在猪八戒面前说话,也只有猪八戒知道她的秘密:“我也想请假回家一趟。” “走吧走吧,孙猴子能带回唐僧的魂来,我都和他姓!” 小白龙走了,猪八戒起身独自走入密林怪声传来的方向。 “阿瑶,你还好么?”他对着林中黑暗说。 半晌,才有人答话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?” “我?”猪八戒说,“我是一个和你一样不肯忘记前世而宁愿承受痛苦的人。”

《悟空传》
作者:今何在

序幕

“很久很久以前,没有山,没有树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大海,无边的大海。”
“连老爷爷都没有么?”松鼠问。
“呵呵没有,连老爷爷的爷爷都没有。”老树说,“当我刚从地里长出来的那一天,哦,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,那一天离我已经有三百丈长了,我也曾经是一颗种子,曾经是一颗小苗,还没有叶子的一半高……”老树陷入了悠长的回忆,“那是哪一年呢?我身上的年轮有九百圈了,我刚出生时候,我身边的是些谁呢?”

“有我么?”松鼠蹦着高问。
“小鹿你不要打岔,你那时也还是一颗种子哩。”果子熊说。
“我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么?哦,为什么我没有叶子呢?”松鼠摊开自己的小爪看看,很难过的说。
“可你能摆脱泥土的缁畔,可以自由的奔跑,我也羡慕你啊。”老树说。
“可我哪也不想去,我只想听老树爷爷讲故事。”
“可是我所见的也是有限的,这么多年我为了看到更多的东西不断的生长,但视野之外的东西总是无限的,我终于有累的那一天,再也长不动了,那时候,小松鼠你已到过了很多地方,看见了很多我所永远见不到的景色,那时候,松鼠你会不会回来,把你看见的告诉我呢?”

“会的,一定会的!”松鼠跳着说,“我会每天去旅行,然后把我看见的回来告诉你。”
“呵呵,你会长大的,会越走越远,终于没法每天赶回来……”老树又沉吟了,“我是多么想看到大海啊,每年都有海鸟的羽毛飘落,带来海洋的气息……”
“大海?它在哪?”
“听说,你一直爬到这块大地最高的地方,就可以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了。”
“我这就去!”
“小鹿,等等我。”袋袋熊和飞行猪叫着,可松鼠已经在巨大的树枝间三纵两纵没影了。
于是松鼠开始了她漫长的奔跑,她爬下巨大的大青树。在大青树的树荫里跑着,她从来没跑出过那里,那是他们的王国。树荫下有星星草一家,复兰花一家,野翠儿一家,还有无数的花草,小虫儿。他们总是很忙,蝴蝶忙着说很多话,他上下翻飞与每一朵花说笑个没完。蜗牛又在忙爬树,但他总是没有恒心,每当爬到象剑兰那么高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兴奋的和她说话,然后不知不觉的往下滑,等他滑到底一天也就过去了,第二天他又会爬上来,剑兰总是扬着高傲的头说他很烦。但每天早上起来她还是扬着头等蜗牛来和她说话。当松鼠迅捷的从他头上跃过去时,蜗牛吓的一闭眼,然后叹道:“哦,什么时候我能练到象松鼠小鹿一样一天在大青树上爬二十个来回呢?那样我一天就可以和剑兰姐姐聊二十次了。”

松鼠跑出了大青树的影子,她发现原来世界是由无数的影子组成的,影子与影子之间,是闪耀的边界,她在影子中跳跃着,在陌生的视野中她感到惊喜而慌张,心中也象那光与影在交错着。森林的上空闪耀着无数的亮光,摇摆着,使人眩目。

她选了一个方向跑了下去。
松鼠觉得自己已经跑了上千里,她今天跑的路比她这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,当然她只出生了十一个月。
“我应该快跑到世界的尽头了,我跑了多么远啊,边界在哪里呢?”她停下来问路边的那棵细红果,“世界的边界在哪里啊?”
“边界?我这里是世界的中心啊,你从那里跑来的?”
“什么?我那儿才是世界的中心啊,我可是从大青树来的,跑了那么长的路。”
“大青树?是那棵大青树么?”
松鼠一回头,她看见层层树冠之上,九百岁的老树正立着,自己仿佛还在他脚下。
松鼠已经看见了它,那座奇特的石峰,它也象一棵树从大地中长了出来,但它那么高,它长了多少年呢?
“站到那上面,就能看到世界的边界了吧。”
她向山脚奔了过去,渐渐成为高耸入云的石峰边一个无边看清的小点。
松鼠终于登上了高峰,她来到悬崖的边缘,青色的云散开了,巨木变成了小草,森林之外,是一片金色的带子环绕。她把头扬的更高,看向远处,突然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,向她汹涌而来。

那是……海。我听到它的声音了。呼——呼——象夜间的风声,它在呼吸!
她欢呼起来,蹦跳着,忽然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没有一个人。
“没人来到过这里么?没人看到过我看到过的景色么?我要告诉谁我的幸福?有谁知道?”她的声音从峰顶荡开去,消散在雾气中。
山顶是一片空旷,只有一块石头立在平地中间,它不与山体相连,仿佛并不是大山的一部分,而会有谁把它放在这里呢?
“石头,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?”
“你在听海的声音么?”
“你在这多久了?没人与你说话你不闷么?”松鼠绕着石头转来转去,而石头不说话。
松鼠把脸贴在石头上,好象在仔细听着什么。过了好久,她慢慢的退开了,蹑手蹑脚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我是谁?”这一天他们坐在大青树上乘凉,石头说。
“你是石头啊。”松鼠低头挠着爪子说。
“我不是一只猴子么?”
“是啊?”
“可这世界上有很多的猴子,他们都是我吗?”
“嗯……”松鼠很认真的想了想,“我只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松鼠,但他们都不是我。猴子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是的,我不是他们,他们都在一起,我却在这里。”石猴低了头道。
“他们不和你玩么?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。可是我虽然是石头里出来的,可还是一只猴子吧?”
“嗯,我有一阵子想做大青树下那朵花,可她不肯和我换,后来我想做一只鹿,但是怎么也学不会跳远,我目前也只有做松鼠。”
“和他们在一起,我就不记得自己了,可是我经常莫名的停下来,发现他们在跑而我自己却不动,我就很恐惧。”
“你为你发现了自己而恐惧?”一个声音说。
猴子和松鼠抬头,说话的是一片叶子。她友善的笑着:“我是一片叶子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叶子。”
“可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叫一片叶子吗?我是说,我是我这一片。不是其它任何一片。”
“我看都差不多。”
“可是世界上只有我这一片叶子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叶子有点着急,她卷卷她的边缘,想做做手势,可是随即又放弃了,“我一闭上眼睛,世界上就只有我自己,所以我就会害怕,一睁眼,看见那么多的自己,就很安心了。风一吹,我们沙沙啦的响着,我就在这些声音中知道了自己的存在,安心的睡去。

“可是很多叶子不见了,我一醒来,就不见了他们,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,但又有新的叶子在我的视野里了。他们走的时候我不知道,这里有太多的叶子,我怕我会忘了自己,我怕别人会不知道有我,所以……”叶子怯怯的说,“我希望能有人叫我的名字,然后我就答应一声,然后我就知道自己还在,就可以幸福的入睡了。”

“那我每天都叫你,我起床的时候就叫你,回来的时候也叫你。”松鼠说,“石头你也要我叫你么?”
“不用了吧。”石猴说,“我要睡懒觉。”
“石头。”松鼠一大早醒来了就叫。随后她笑了,“一片叶子。”她叫。
“诶。”有人答应了。
“嗯。”松鼠高兴的要走,那片叶子却说了:“你叫我干什么?”
“不是你要我叫你的么?”
“哪有啊?”叶子说。
“糟了,我忘记是哪片叶子了。”松鼠叫道,“咦?换了树枝就会找不到她了么?”
她抬起头,巨大的大青树上满天的叶子在抖动着,象绿色的海,无边无际。
春天是“扑啦啦”拍动翅膀的声音,成千上万只有着宽大羽翼的鸟落在大青树上,它们背上是大海的蓝色,而腹上又是云的纯白。
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?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们啊?”
“哈哈哈这是我们的家啊。我也没有见过你啊小家伙。”一只大鸟笑道,她的翅膀展开象一片云彩。
“哎呀,树上开了好多好大的花啊!”石头从外面玩了回来,抬头一看惊叫着。
“嘻嘻嘻好笨哦。”松鼠笑他。
“比我还笨么?”有声音怯怯的问。
“傻小鸟,叫你阿笨就真以为自己笨啊。”大鸟笑着,把身后缩着的的一只小鸟推出来,“他叫阿笨,也是今年才生的,第一次回老家,怕生哩。”
松鼠抬了头看这有两个自己那么高的“小鸟。”:“啊你好帅啊!”
“什么意思啊,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。”
“就是,你好漂亮啊。这是布袋熊他们说我的词,现在我送给你哦。”
“谢谢。”阿笨伸翅膀做了个拿的动作,“可是我比我爸爸妈妈长的都丑,没有他们那么大的翅膀,没有他们那么漂亮的羽毛,我为这难过了好几次,可他们总笑我笨。”

“你会长大的啊,你会长成这里最大最漂亮的鸟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阿笨高兴的拍翅膀大叫:“我会长大的,会长大的。”
石头也坐在一边看着,不知为什么好象有些忧郁。
“好大的水啊,谁能进去了再出来,我们就服了他。”众猴叫道。
“对,哈哈哈!你敢么?”
“你敢么?”
“我去!”一只猴蹦出来,可刚到潭边做个跳的样子就嘻笑着折回来。
“谁敢去啊?”
“我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说,可众猴跳着闹着,互相推搡着,乱成一团,追逐着四下蹦开了,没人听见这声音。
石头一个人站在那,没有猴来问他敢不敢。他仰头看着潭那头那巨大吼叫的水帘,风一起,水雾扑面洒来,让人透不过气。
入夜,山林一边安静,在蓝色的月光下,只有水帘依然轰鸣,把潭中的月亮击成银屑迸起来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了潭边,他望了那瀑布起久,忽然跳了出去,“嗵”一声在离水帘老远的地方落进了潭里,淹的半死才爬上来。
他又看了很久,然后再一次跳出去。
“嗵”结果还是一样,这次他扑腾了更久才爬上来。
他跪在潭边,手拄在石上,看着水一滴一滴从他头上滴下来,打湿石面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本是做不到的啊。”
“谁?”猴子四下望,又抬起头,“月亮,是你么?”
“嘻嘻嘻,笨猴。”松鼠从树上跳了下来,来到月光下的大石潭边,把大尾巴抱贴在脸边,“我长的象月亮么?”
“有点,不过你不会发光。”
“傻猴你为什么要往潭里跳啊,你学游泳么?”
“我想跳进那瀑布里去。”
“哈哈哈你好奇怪呦,瀑布里有吃的么?”
“没有……也许有。”
“也许有?就为这个你一次次把自己淹个半死?”
“不是,不是为了吃的,是……我也不知道,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”
“做到了又怎么样呢?”
“做到了,就快乐。”
“很奇怪啊,你居然会因为不能吃的事情而快乐?”
“呵呵是啊,”猴子也笑了,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?”
“可是,”松鼠垂下了眼皮,有些难过的说,“那世上有那么多不能做到的事,你岂不是总是不能快乐?”
“……我总在想,这个世界上有太阳,月亮,有远山,有云彩,有那么多我们看的到摸不到的东西,它们是可以触摸到的么?如果它们触摸不到,我怎么知道它们是真的有没有在那里呢?”

“啊?”松鼠歪着头看天上月亮,“你说什么啊,人家都听不懂。”
猴子站了起来,看着天上:“它们既然在那里,是能触摸的东西,就真的没有人能碰到它们?真的永远不可及的?如果一个地方是永远不可到达的,那那个地方还存在么?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,却知道有永远不可能碰到的东西,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,一想到这个,我就悲伤。”

“可以啊,可以触到啊。”松鼠懒洋洋举起了小爪,“你看,现在月亮不正在握着我的手么?”
猴子回头,看见松鼠掌上的蓝色月光,仿佛在那小小掌心流动。他怔了。
“请问我可以吃你么?”这天,一只老虎轻轻的走过来,怯怯的问。
“你第一次出来捕食么?”松鼠歪了头问。其他的猴儿早窜上树去。
老虎红着脸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以前吃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吃奶。”
很多猴子笑的从树上掉了下来,笑的爬不上去。
“我不想成为一只吃人的老虎,可是……我妈妈不在了。我必须活下去。”
“可是你吃我们,我们也会死的。”
“……我真想能象你们一样吃果子。”
“有时候你没有选择的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松鼠转头惊讶的说:“石头。”
“我也时常幻想着有一个地方可以没有任何的危险,可以不用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也能快乐的生活。但好象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可以的。”老虎阿明想了想说,“你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。我想那可以。”
他看了在场的动物们一眼,转身走了。
“他怎么能做到呢?”大家说。
于是以后的日子里,有人看见老虎阿明经常静静趴在草地上看蝴蝶,有时候小鸟停在它的身上,有一次他还帮助一只不学游泳的鸭子过了河。
“他这不是活的很幸福么?”大家都说。
入秋的日子里,老虎阿明看着蝴蝶飞舞安静的死了。小鸟仍停在他的身上,他已经不会调皮的用尾巴去逗它了。
“这么幸福的日子什么要死呢?”大家说。
石头越来越沉默了。忽然有一天他开始疯狂的游玩,山林间满是他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狂欢的夜里,一只老猴默默的离开人群,往山深处走去。
“你去哪儿?”石头坐在黑暗中问。
老猴惊讶的看着这个远离喧闹在暗中独自坐着的猴子:“我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你知道你该去哪里?可我总不知道。”
“每个生灵都会去那个地方,那里很安静,很适合我这样的老家伙,而你就不同了,你是如此的年轻,你应该在月光下狂旋高叫,你要在天地间留下你的声音。”
“可声音最终是要消散的。”石头说。
“不,它不会停,你听。”
不远的林间巨大石台上,猴子们的欢叫连成一片。被这种叫声所牵动,四方林间各种声音都此起彼伏的吼了起来。大森林哗哗的抖动着,不知是风扬起了这声浪,还是这声音激起了风。

“我是多么的想融入这声音里啊,但是不行了,我再也喊不出来了,我不能让我低垂的腔调干扰了这合唱。当年我曾是多么的有力……你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吧,你总是忧虑,因为几万年来沉寂的你还在害怕着那林间飞速的跳跃,千百万扑面而来的事物,而你知道你能如此自由的掌握自己的时间是极短暂,你能这样感受到自己自由的思考的时间是极短暂,为了这短暂的时光你要尽力的去抓住你所遇见的。要知你生命中所出现的,都是在漫长的时光中来到你的面前,去珍惜它们,孩子。”

“我可不可以握紧着它们永远不失去?”
“山外的大海中传说有不死的神龙,但他们太多数时孤独的沉在海底。纵然你可以留的住自己,你却留不住你身边的东西,看着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改变,只剩下自己,那种无法承受的沉重是时间,没有人能承受那种重量。”

“我会变的很强,强到可以承受一切。”
“真的有那样顽强的生命么?就算他能承受一切可以他最后也会被越来越沉重的自己所压倒。因为他又怎么能比自己更强。呵呵我糊涂了,我搞不清这些道理,也许是可以的吧。来,尝尝这个。”老猴把一个椰壶递过来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‘得到’,它是果实消失形体后变成的东西。它可以让你忘记自己,从而和这世界合成一体,喝下它你会觉得你就是这森林,这月亮,这河。”
石头咕嘟嘟喝了下去,一会儿他站了起来,开始高兴的笑。
“你是谁?”老猴问。
“我就是天,我就是所有!我最大!”石头涨红了脸,打了个嗝,开始手舞足蹈,忽然他伸开双臂狂啸起来,石上的猴群呼应起来,他纵身三下两下攀上石台,加入到猴群的狂舞中去了。

“你看,你不就是已得到了一切么?”老猴看着石台上的影子,良久,默默转身走向大山的深处。
秋更深了,翔鸟一家要启程了。
“小笨不要走,我会难过的。”松鼠说。
“我明年还会回来的。”小笨说。
“可是你呆的时间太短了,你还没有找到更多的朋友。为什么一定要分别那么久?”
“我也不知道,为什么太阳会一会远一会近移来移去,我们要追着太阳不能离它太远,所以注定了要一生都花在奔波上,真正能停下来生活的日子只有一点,不过我在路上都会一直想着,为着这一点的相聚时光我都会尽力的飞翔。”

“你说每年的路上都有许多鸟不能到达。”
“那不会是我了,我还年轻,但我的父母……我会跟着他们,当他们飞不动了,他们会掉进大海里,我知道终于有那么一天,没有翔鸟是死在窝里的,我们在大洋上空飞越,直到最后投入大洋,就是这样。”

“阿笨为什么你忽然懂了这么多?”
“从我知道我会长大的那一天起吧。”阿笨握住松鼠的手,“我们都会长大的,那时我们就更漂亮了,虽然那漫长的旅途中我们会变的衰老,但为了那生命中最绚丽的年华我们都会不后悔的奔向那一刻的。是吗?”

松鼠挠了挠头。她好象没懂,但她觉得难过而又盼望着。
我也要走了,终于那一天石猴说。
松鼠的大眼睛看着他没说话,她奇怪自己好象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到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么要因为失去而忧伤,为什么为了时光短暂而愁虑。我要去找到那力量,让所有的生命都超越界限,让所有的花同时在大地上开放。让想飞的就能自由飞翔,让所有人和他们喜欢的永远的在一起。”

“可是,我喜欢的却要都离开我。”松鼠说。
石猴已经上了木筏,松鼠在当初她初见石头的那座高山上看着他变成海上一个小点。
“这就是长大么?为什么,为什么要去的那么急?”松鼠抱住自己的尾巴,哭了。
那一天松鼠醒来了,天地忽然变的安静,没有翔鸟的扑翅声,没有众猴们的吵闹。她抬起头,那一片海已变成金黄,很多叶子飘然而下,落向遥远的大地。
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轻声的说:“再见了。”
“你是谁?你在哪?”
“我是一片叶子啊,你看见我了吗?我在这。”
松鼠转着身子四周看着,无数的叶子从她身边飘过。
“你在哪啊?”
“我在这。我在这。”无数的声音说到,“我在,记住我,我曾经在……”
松鼠猛的跳起来,在树枝间飞快的往下追着。
“一片叶子,一片叶子!”她大喊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又听见了那个细细的声音,“我知道我在,明年,你再在枝头上叫我的名字吧。再见了……”
松鼠终于追不上他们,她跳到枝头向下挥着手,“再见了。再见——”
他手里,拿着金制的圆规,上帝在那无穷宝库中已将它准备,划出所有的造物,和这个寰字,一只脚放在中心,另一只旋转,向那广阔、深沉、混沌中划去,说道:周边就这么遥远,世界就这么宽阔。

这就是你们的疆域,这就是你们的大地。
——弥尔顿《失乐园》第7卷

第一章


四个人走到这里,前边一片密林,又没有路了。
“悟空,我饿了,找些吃的来。”唐僧往石头上大模大样一坐,说道。
“我正忙着,你不会自己去找?……又不是没有腿。”孙悟空拄着棒子说。
“你忙?忙什么?”
“你不觉得这晚霞很美吗?”孙悟空说,眼睛还望着天边,“我只有看看这个,才能每天坚持向西走下去啊。”
“你可以一边看一边找啊,只要不撞到大树上就行。”
“我看晚霞的时候不做任何事!”
“孙悟空你不能这样,不能这样欺负秃头,你把他饿死了,我们就找不到西天,找不到西天,我们身上的诅咒永远也解除不了。”猪八戒说。
“呸!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猪头说话了!”
“你说什么?你说谁是猪?!”
“不是猪,是猪头!哼哼哼……”孙悟空咬着牙冷笑。
“你敢再说一遍!”猪八戒举着钉耙就要往上冲。
“吵什么吵什么!老子要困觉了!要打滚远些打!”沙和尚大吼。
三个恶棍怒目而视。
“打吧打吧,打死一个少一个。”唐僧站起身来,“你们是大爷,我去给你们找吃的,还不行吗?最好让妖怪吃了我,那时你们就哭吧。”
“快去吧,那儿有女妖精正等着你呢”孙悟空叫道。
“哼哼哼哼”三个怪物都冷笑。
“别以为我离了你们就不行!”唐僧回头冲他们挥挥拳头,拍拍身上的尘土,又整整长袍,开始向林中走去。刚迈一步,“嘶啦”长衫就挂破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三个家伙笑成一团,也忘了打架。
这是一片紫色的从林,到处长着奇怪的植物和飘着终年不散的青色雾气,越往里走,脚下就越潮湿,头上就越昏暗,最后枝叶完全遮蔽了天空,唐僧也完全迷路了。

“好啊,这么多的生机,这么多不同的生命!”唐僧高兴的说。
“谢谢!”有个声音回答他。
唐僧一回头,看见一颗会说话的树,紫黑色树干上有两只一眨一眨的眼睛。
“真是惊奇,我看见了一个妖怪,我喜欢能超越常理的东西,生命果然是很奇妙的事啊,让我摸摸你,土里的精灵。”唐僧伸出手去,欣喜的抚摸着树干。
那树干上泌满紫色的汁液,摸上去湿滑无比。
树很惬意的接受着抚摸,它的几万下垂的分枝都不禁舒畅的摇动起来。
“呵,有几万年没有人摸过我了,从前……几千年前吧,有一群猴子在我身上戏耍,后来他们都不知哪去了。那时我还没有眼,只能感觉到有很多会动的生灵在我身边说话,唱歌,我看不见,也不能动,但我很幸福。现在我终于长出了眼睛。可是他们却不知哪里去了,不知哪里去了。”

“他们死了。”唐僧说。
“死?死是什么?”
“死就是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感觉不到,什么也不会想,就象你未出生时一样。”
“不,不要死!也不要孤独的生活。”
“你还可能活很久,你还没有手,没有腿,以后都会长出来的。”
“我花了十万年才长出眼睛,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么漫长的等待了,我现在就想去摸一摸身边的同类,摸一摸你,你身上的气味真使我心醉。”
“我已经很久没洗澡了。对了,你没嘴,你用什么说话?”
“我用这个。”怪树抖了抖它前面的一根枝条。
那上面有一张人的嘴。
“这不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没错,是我捡的,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在这里被吃了。剩下了这个,我用我能滋润万物的树汁浸泡不使它腐烂,又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才长出枝条检起它。”
“这可不好,你投机取巧,不是你的,就要让它还给来处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被吃吗?”
“是因为看见了你的缘故吗?”
“是。”
忽然唐僧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藤蔓缠住了。
他背后响起了低沉的呜嗷声,唐僧闻到一股腥气喷到他的脖子上,但他无法回头。
“把他的手留给我,我喜欢那双手。”怪树说。
“别人吃剩的你也要,做妖做到你这份上,是我就一头撞死算了。”唐僧说。
“如果我有头的话,我会考虑的。”
有双爪子搭上了唐僧的肩头。
怪树说:“等一下,我想最后再和他说一句话,我有了这张嘴后,这是第一个能和我说话的。我很感兴趣研究一个人被吃时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的。”
“你哪那么多废话?早死早超生,我才不怕呢。”唐僧说,“你真想听我最后一句话?”
怪树上下晃晃枝叶。
“好吧。”唐僧深吸一口气,突然大叫道:“救——命——啊!!!”
“师父又在叫救命了。”猪八戒说。
“别理他,老这样,总玩不腻。”孙悟空看完了晚霞,从怀里掏出一只腿来吃。
猪八戒盯着他:“你在吃什么?”
“猪腿。”
“我——宰——了——你——!!”猪冲上来,一把抱住猴子。
“嗯。”沙和尚睡梦中翻了个身,“砍……砍死他……”又睡死了。
“你叫了十七句了。我只让你说一句的。”怪树盯着唐僧。“你为什么流水?”
“树爷爷,其实我真的很怕。我还年轻,才活了二十几年。”
“你活了二十年就有四肢五官,我活了几十万年才有一双眼,为什么?”
“当人是要几百次轮回才能修到一次的,我等的时间不比你少,就让我多活几百年吧。”
“我要放你,你还会离开我,剩我一个人,不行。”
“我不走,我以我大徒弟孙悟空的名义发誓,一辈子留在这儿直到你死……后边的那位不要舔我好不?我很脏的。”
“孙悟空?好象听过,唉,不记得那么多了,你还有徒弟?”
“是啊,我二徒弟猪八戒很胖的。”
“那你再多叫几声。”
“师父已经在叫第一百三十四句了。”猪八戒说,“你还不去堵上他的嘴?”
“你先叫爷爷。”孙悟空说。
“你休想……哎呀!有种把脚从我背上拿走我们再打!”
“打成这样还不服?小样我就不信还制不了你!”
砰砰啪啪。#%—*。!%!
“咳,能不能让我喝口水再喊?”唐僧问。
“算了,他们可能早跑了。”
“等等,我好象听见杀猪的声音。”后面的怪兽说。
“是了是了,那一定是我两个徒弟又在打架。”唐僧说。
“不管,我先吃了你,再去找他们!”
“不要哇,你们怎么能这样,坐下来一齐谈谈哲学多好啊,要不我出个迷语给你们猜吧。‘莲花未出生时是什么?’”
“啊!”忽然怪树和怪兽发出惨叫,嘶嘶的变成了一团白烟。
“咦?”唐僧问:“你们怎么了,不好意思,我出的题是难了点。”
“莲花未出生时,还是莲花。”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。
唐僧回过头去,一个绿衣的女孩笑嘻嘻站在那里,她有一头飘然的长发,身上的衣服却是用最细的银丝草编成,闪闪发亮。
“女施主你好漂亮啊!”唐僧说。
“原来你是个好色的和尚。”
“不是不是,只是出家人不能说谎的。”
“如果你不是光头,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的。”
“难道我光头的样子就不帅吗?”
“油嘴滑舌,你怎能修成正果?”
“我修行与别人修行不一样,他们修小乘,我修大乘,他们修虚空,我修圆满。”
“大乘?嘻没听过。”
“因为我还没想好呢。”
“我只听说有个叫金蝉子的曾质疑小乘佛法,想自行通悟。结果走火入魔,被陷于万劫之中。”
“他笨嘛!”
女孩子忽然变了脸色:“你有什么资格说他?!他一根手指,也能点破穹天,你不过是个在妖怪前象狗一样求饶的凡夫俗子!”
“因为我想活着,我不能掩藏我心中的本欲,正如我心中爱你美丽,又怎能嘴上装四大皆空。”
“你肉眼凡胎,又怎知万物造化,外表皆幻。”
“母猪也有个美丑,你又何必自卑?”
“你犯嗔戒!妄语不断,心意杂乱,又怎会去做了和尚?”
“天地良心呀,谁要我这好运一生下来就在和尚庙里。”
“你不配论佛,刚才听你说句谒语,以为你有些道行,才出手救你,没想到救了个蠢汉,你快滚吧!”
“呵姑娘此话差矣,有道生死在天,我若是有道高僧,佛祖又怎会不保佑我,用你多事?”
“呸!秃子!气死我了!”
女孩忽然将身一转,一张美丽面孔顿时变作恐怖狰狞:“你既是一俗物,不如让我吃了你吧!”
唐僧长叹一声:“唉,为什么妖怪吃我之前总要那么多废话呢?”
说时迟,那时快,一道身影已凌空越过。
当然是孙悟空。
当那女子的手突然被抓住的那一刻,她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入她的全身,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,使她的每处肌体不能自己。她轻哎了一声就放弃了抵抗,瘫倒在地。

孙悟空看了看这个女妖:“秃头,看来你真是对女妖精有出奇的吸引力呀,用你做诱真是一点错也没有,这样这话俺老孙的功德分很快就能积够了……为什么追你的女妖精都一个比一个难看?”

“气不死的阿弥陀!这么美丽的女子,你居然说她难看?”唐僧道。
“美……美丽?你看这样子,都快赶上老孙了,敢情你喜欢这种的?”
“唉,幻化无穷,明镜在心,你猴眼看人,又如何识得美丑。”
“啊呸!俺老孙虽然有些青光眼外加散光,迎风流泪还见不得太阳,但也是在地下呆了太久退化了,你怎可拿俺生理缺陷取笑?惹的火起时,一棒打你成孤拐!老孙这就结果了你的小美人!”

孙悟空举起了金箍棒。
那女子这时却醒转了,她抬眼正看见了孙悟空举棒要打。
“孙悟空……你是孙悟空!”
女子一把抱住他的双腿:“是你么,真的是你?我不是在做梦?”
她扬起那张丑脸无限深情的看着孙悟空,眼中竟有泪滑落下来。
孙悟空只觉浑身一颤,好似五脏六腑都跳动了一下,心想不好,这是什么魔法,只觉有千钧之力,此刻却一点也用不上。
那女子还在说:“你来了,就太好了,又是一个梦么?但我已满足了,我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想着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面前,你自由了,你终于自由了么?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,没有人能锁的住你,永远没有……太好了……太好……”

她竟已泣不成声。
孙悟空暗运内力,一声“起”,那女子便直飞出去,撞在一棵大树上,把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撞的应声而折。
“哈,我把你这个打不死的妖怪,你以为这套对老孙有用么?哭?哭也没用,老孙杀人就没眨过眼。”
那女子摔在地上,鲜血从口中流出来,却还强撑起看着孙悟空:“你,你不认得我了……是的,我变成这个样子,你自然认不出来,可我受了玉帝的咒,再也不能变回从前的样子……我是……”

女子突然惨叫一声,一口血直喷出来,她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。
唐僧叹了一声:“唉,莫不是你也受了咒,再不能说出自己是谁?”
那女子手中紧紧攥住地上泥土,显然痛苦至极。
“秃头,你别信她,妖怪我见的多了,什么招都使得出来,让开,让我结果了她。”孙悟空道。
“我并没有挡着你呀,你打呀,怎么不打?”
“我……你叫我打我就打么,偏要过会儿再打。”
“恨不死的阿弥陀,历尽千重罪,炼就不死心。”唐僧又整了整他那已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裳,踱着步向林外走去,“你们慢聊,我不打扰了。我要去美丽的林中散步,期望相逢一个星零花一样的妖精……”

他又停步看了看万年老树的残躯,缓缓叹道:“不要死,也不要孤独的生活。几十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么?”
唐僧走了,孙悟空跳到树上,那女子在地上打滚哀鸣,他却自在打着秋千。好半晌,那女子才渐渐平复。
孙悟空:“不是我可怜你,只是老孙不杀没还手之力的人。你现在没事了?出招吧。”
他还在大树藤条上架着腿晃悠,好象是这不是战斗之前,只是在午睡前。
那女子脸色还苍白着,可见到孙悟空,她眼中又闪出了光芒,流着血的嘴边有了一丝笑意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你以前……就是这样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,那时……你也在树上这样躺着,是蟠桃树……”
“见鬼,今天我碰上了个神经的妖怪,大婶我从没见过你,也没见过蟠桃树是什么样子,你老实随便亮个招数,然后让我一招打死你就完了,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
“你还不记得我是谁?你……你难道已忘了从前的一切?”
“老太太,别提你那些从前了,你认错人了,俺老孙五年前刚从五狱山地牢被放出来,一心想多杀几个妖怪,积点功德值好让上天给我把前罪销了,没准还封个土地山神什么的,谁见过你呀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?五狱山?是五行山才对呀?销前罪?你也记得你做的事,又怎是杀几个妖天庭就会放过你的?”
“是你在说什么?我本是花果山一妖猴,因不敬天帝而被天帝罚入五嶽,关了五百年,后来蒙玉帝开恩,说只要我能完成三件事,就赎了我的前罪,以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,哪来的你……见鬼我怎么会和你唠这些事。”

那女子现出了惊疑的神色:“怎么会……难道说……他们要你做三件事,是哪三件?”
“你还真烦哩,好吧,就让你死个明白,第一件,要我保刚才那个秃头上西天。第二件,要我杀了四个魔王……”
“四魔王?!”
“没错,就是西贺牛洲平天大圣牛魔王,北俱芦洲混天大圣鹏魔王,南瞻部洲通天大圣猕猴王,还有一个,东胜神洲齐天大圣美猴王!”
“哈……美……美猴王?!”
“怎么,你认识他,第三件事,待这两事做完,上天才会告诉我。你怎么又哭了?”
女子低了头喃喃念道:“是了,他已记不得一切,也记不得你了……”眼泪落在土里。
“唉,”孙悟空跳下树来,“看你这么痛苦,我做做好事,帮你解脱了吧,下辈子做个岸边花草,随风摇摇,不也比做个活的太久,记忆错乱的妖好?
女子忍痛抬起头来:“我不会记错,我记得所有的事,会永远的记住……没想到,我等了五百年,等的却是死在你手中,我们终究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。”
孙悟空举起棒来……
“在我死之前,我要问你一件事。”那棒下的人说,她抬起头:“忘记了一切,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了痛苦?”
“……”
孙悟空把棒举在空中。
“咳!”他猛把棍扫向旁边的树木,把林中扫出了个半径几十丈的扇形……
“一个神经错乱的妖精,杀了也没有意思。”他独自嘟啷着,说完,头也不回向林外走去。没有看见后面女子将手伸向他,却疼的发不出声来的悲哀眼神。
他走着,隐隐听见海浪声,他抬头,却又只是无边的树林。
“五百年前……”他想,“我在哪?”
这一想,头却又疼了起来,他使劲的晃晃脑袋。头中空空如也了,人也就舒服了“怪了,我怎么会突然没杀人的心情呢?”

第二章


唐僧和另两个徒弟正在火堆前吃着果子。
孙悟空从林中慢慢走了出来。
唐僧抬起头来:“咦,你来了?请坐。”
孙悟空不发一言,坐下直盯着火堆。
“咦,猴子今天怎么了?”猪说,“象是被人打傻了。哈哈哈…哈…”
他自己笑的快出眼泪来,却突然发现其他人都不笑。
“不对。”沙和尚说。
“哪儿不对?”猪八戒问?
“不知道,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紧张。”沙说。
“对,一切都对,该来的,他自然会来。”唐僧说,他盯住孙悟空,“你说,是吗?猴头?”
孙悟空脸色阴沉。
“我没杀她。”他说。
“那么漂亮的小姑娘,我就知道你下不去手的。”唐僧说。
“啊,有美人,怪不得猴子你在里面呆了这么久,还有你,秃头,你们两个倒底做了些什么……”猪八戒说。
沙和尚踢了猪八戒一脚。
“踢我作甚?你觉得他们不对劲?那又如何,关我何事?其实我们以前又什么时候对劲过?”猪大叫起来。
“她全告诉我了。”孙悟空说。
“哦?”唐僧说。
“她说了我是谁,也说了我们每一个人是谁?”
“哦?”唐僧说。
“哦?”猪八戒说,“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并不是一头猪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孙悟空猛跳了起来,猪八戒仍在地上笑的打滚。
孙悟空用棒指着唐僧:“我既已知你是谁,便不能不杀你。”
“哦。”唐僧说,“我是谁?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。”
孙悟空直跃了起来,一棒打在唐僧头上,顿时鲜血飞溅,唐僧倒了下去。
孙悟空哈哈大笑:“孙悟空,你又犯了一桩天条了!”
他仰天大叫:“我杀了他,如何,有种来杀我呀!”
天上突然一道闪电直劈下来,一声巨响,整个森林燃烧起来。
孙悟空他狂笑道:“哈哈哈,没打中,照准这打!”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脑门,“打呀,打呀!不敢吗?没种吗?”
火光中,他的脸分外狰狞。
天空暗雷滚动,却再不见闪电,那雷声象是一个巨兽在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前的无奈的喘息,隆隆渐息了。
天空又平静了下来。
孙悟空忽然象察觉了什么,他一纵身,穿入天际不见了。
沙僧看看天,又看看地,唐僧的尸体在地上,已被火燃着。猪八戒仍在一个人笑个没完。
“别笑了,师父都死了。”
“死了好,死了好,大家分行李啊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猪八戒笑着,眼泪流了满面。
前因
当第一天月亮开始升上天空的时候,天篷就在看着这一切了,他看着她收取天地间的无数微尘,一粒粒精选出银色的颗粒,那是五亿亿万粒里才会有一粒的,她直耐心的仔细的这样一粒粒挑着,天篷就在旁边看着,她做事时不准天篷说话,怕会吹走了沙粒,于是天篷就不说话,当有星际间匆匆的旅者呼啸而过起,天篷还举起他的宽大翅膀帮她遮挡风和杂尘。她一直做了八十万年,天篷就默默在旁边夺候了八十万年,八十万年他与她没说一句话,甚至她也不抬头看他,只关注她的沙堆,可天篷还是觉得很幸福,有个人可让他默默的注视,有个人需要他的帮助,难怕几千年才用的上一次,比起以前一个人在没有光的天河里孤独的生活,是多么的好啊。

就这样一直选了十亿亿万粒银尘,就这样直到那一天,她扬起手,十亿亿万银尘全部飞扬上了天际,在万古黑暗的天穹中,突然有了这么多银色微尘在漫天的闪耀着。

“太美了!”天篷不禁大声叫起来。她用手轻遮天篷的嘴:“别,别吓着她们。”她轻声说,眼中流连着无限的爱意。天篷要醉了,虽然她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那些银色精灵,但天篷为世间有如此的爱而醉,为世间有如此的造物而醉。有一样事物可以去爱,他想,是多么的好。

她第二次扬手,漫天的银尘开始旋转,绕着她和天篷所在的地方,它们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,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银色光环。天篷快要被这奇景惊喜的晕倒了,他脚步踉跄,不由的微微靠在了她身上。她并没有推开他,她有手轻轻的挽住天篷,“小心。”她仍然是那么轻声的说。

这两个字是天篷八十万年来听到的最美的音乐。
她第三次扬手,光环开始向中心汇聚,沙形成亿万条向核心流动的银线,光环中心,一个小银核正越来越清晰。
“是什么在吸引它们?”天篷问?
“是我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是我们。”她笑了,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天篷。
天篷觉的那银色河流也在这一触随他的血脉流遍了他全身,他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
他深深的吻着她,八十万年等待的光阴把这个吻酿的无比醇香。
当长吻终于结束的时候,她从他的怀里脱身而出,一看天际,忽然惊叫了起来:“糟了!”
她被吻时法力消散,银核已经汇聚,却还有几亿颗散落在天河各处。
她掩面哭泣了起来:“我做了那么久,那么长的时间,还是失败了。”
天篷轻轻揽住她的肩:“别哭了,世间没有一件造物会是完美的,但有时缺憾会更美。你抬头看看。”
她抬起头,只见天河四野,俱是银星闪耀。
“从前天河是一片黑暗的,现在你把它变成了银色的,那么,我们就改名叫它‘银河’吧,那个银核,我们就叫它……”
“用我的名字吧,叫它——月。”
“月……那我可以说……月光下,映着一对爱人吗?”
“……”
月光下,映着一对爱人,他们紧紧相拥。
“猪八戒!你的口水流了好长呀,能不能收一收,都到我脚边了。”小白龙说。
“死马,吵什么吵,把我的梦吵醒了。”
“咦?你的眼泪也在流口水呀。不要告诉我你也会哭哟。”
“胡说胡说,我哭?呸!秃头死了,他自个上西天,不用我受累了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我刚才做梦,梦见我高老庄的漂亮媳妇了。”
“你老说你在什么高老庄有媳妇,可从没人听说过那个庄子啊,再说,谁会看上一头猪,莫非……她自己也是……”
“不准胡说八道!你可以骂我是猪,但不准你说她一个字!”
“可你本来就是猪呀。”
“你就不能骗骗我吗?”
一个影子走到了他们身边。
猪八戒一抬头:“咦,猴子你怎么又回来了?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?冷面沙已经去报官了哈哈哈……”
孙悟空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:“师父呢?”
“你想确认他死了没啊,在那边呢,我准备明天帮它按佛教仪式天葬……哈哈哈……我发现我越来越有幽默感了。”
“死了?谁干的!怎么会这样?”
“谁干的?不要告诉我你得了失忆症啊,你想装病脱逃大唐律令是不行的啊,哈哈哈……”
“也许我真的忘记了些什么。”
“是啊是啊,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拜托你不要再逗我笑了哈哈哈……”
孙悟空猛的上前捏住了猪嘴:“你再傻笑试试!”
猪八戒瞪大了眼睛,嘴鼓的溜圆,“咕嘟”把嘴边的笑给吞了下去。
一分钟后……
“原来如此,有人冒充我杀了秃子。谁这么大胆。”
“我决对相信是有个人扮成你,只要你不杀我灭口哈……咳!”
“他杀了和尚,明摆着不让我去西天求得正果,最可气还要变成我的样子!”
“我也宁愿他变成我的样子,不过也许我这么帅他变起来有难度嘿嘿嘿。”
“还笑!只有和尚才能开启西天之门当初观音是这么说的吧,现在好了,他死了,我们身上的诅咒永远解除不了。”
“不了就不了吧,做猪又如何做神又如何呢,也许猪更快乐一点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可我不行!我头上的紧箍一天不除,我就一天不觉的自由!”
“自由?哇塞我听见了什么,这里有一只猴子在谈论自由大家快来看啊。”
“滚你一边的!”孙悟空一脚踢去,猪八戒却一个凌空后翻笑着躲开了。
“你真以为你打的着我吗猴子,你真以为你是高手可以去拯救苍生啊,观音玉帝在把你当猴耍哦对不起你本来就是猴子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猪!”
“猴子!”
“猪猡!”
“猴脑!”
“猪大肠!”
“猴屁股……”
…………
猪八戒骂着骂着,突然仰天高叫:“为什么!这一切是为什么呀……”
“呜呜呜呜……”他竟已泣不成声。
那天上,有一轮那么蓝的月亮。满天的银河,把光辉静静照在一只哭泣的猪身上。

第三章


……我象一个优伶,时哭时笑着,久而久之,也不知这悲喜是自己的,还是一种表演,很多人在看着我,他们在叫好,但我很孤独,我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,我幻想着我在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世界,那里只有神与妖,没有人,没有人间的一切琐碎,却有一切你所想象不到的东西。但真正生活在那里,我又孤独,因为我是一个人。

这么想着的也许是唐僧,是孙悟空,是猪八戒,是沙和尚,是树上的女妖双儿,他们都是人,所以他们会这样想,尽管他们都不怎么象人,这也许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。

前因……
漫天的云雾,白色的,充满了整个世界,却又不在任何地方,象那阳光,天地间所有的光线与色彩从那而来,可它却是白色的。
她还是喜欢太阳升落的时刻,四火龙唱着歌,应和着钟鼓楼台上吹着的悠长而低缓的长号角,拉着金色的神车,在天空划过美妙的弧线。紫霞仙子总是在这时候悄悄的扬起她的纱袖,为卯日星君的金冕披上紫色轻纱,遮挡风尘,可天界哪来的风沙呀,星君当然知道她的鬼主意,这样一来,云雾都被映成紫色的了呀。所以他总是乐呵呵的接受了。这个秘密传开了,于是后来卯日星君的车上老是系满了各色的纱巾,连神龙的颈上也系了,晚霞就成了不断变幻的了。卯日星君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纱巾,他就把它们全系在他住的扶桑树上,如果你向东看,就可以看见云雾之上直达天际的一颗巨树,五颜六色的树叶在风中飘舞。

卯日星君的车冕远去了,钟鼓楼的钟又响了三下,于是天河守护神天篷打开了银河的巨闸,从那里飞出的不是水,而是亿万的银沙,它们太轻了,飘浮在众神殿之间,神仙们便在这银星间云游,而天篷这里都会守候在天河的入口,谁也知道他在等谁,直到天边一艘银船驶来。月女神,她在天篷前就象个顽皮的小女孩,要天篷挽着他的手,两人在船上有说不完的话儿,一直飘向西去……

“阿瑶,你又在这看,羡慕人家了?”
“什么呀!”
“什么呀?脸怎么和晚霞一样红了?”仙女阿珏说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好了,王母娘娘说了,要开蟠桃会了,要我们去桃园挑选仙桃。”
又要开蟠桃会了?不是刚开过吗?又过了九千年,真快呀。
“你们去哪儿呀?”紫霞说,“蟠桃园?”
“是呀,紫霞,一起去玩吗?”众仙女叽叽喳喳的说。
“不了,我还想在这呆一会儿。”
“知道!你看晚霞的时候不做任何事嘛!”
仙女们笑着走远了。
“听说了吗?蟠桃园新换了个园卫。”
“知道,是太……太风嘛。”
“什么呀,太风三千年前就换了,后面是叫……无……无什么的。”
“不是啊,好象新来的不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管他做什么,我们采了就走,哪次不是连管园的人也见不到?”
她们来到了桃园“咦,我们来的不是季节,这桃子还没长大呢!”
“是啊,简直是还没长出来,一颗树上才几个又小又青的。”
“是不是王母娘娘算错了时间?”
“别胡说,娘娘怎么会错呢?娘娘上次说梅天夏天开,可梅花仙子偏说是冬天开,结果怎么样?”
“哎别说了,好吓人哟!我都不敢去想了。”
阿瑶在林中转了几圈,终于看见了一个大桃,正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我找到个大的!”她笑着伸出手去。
一个几万年的恶梦从此就开始了。
阿瑶现在还清楚记得那个场景:一只猴子出现在桃树上,他靠在树杈上,翘着腿,得意的瞟着她。
“小姑娘,俺可不好吃!”
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现在阿瑶在终年黑暗的万灵之森中,坐在孙悟空曾坐过的那颗树上,她一闭上眼睛,就闪现出所有的一切。
“小姑娘,俺可不好吃……”
“老太太,别提你那些从前了,你认错人了……”
阿瑶紧闭上眼,泪水从她那老树皮般的脸上滑了下来。
林子另一头“孙悟空,你真这么想成正果?”猪八戒问。
“没错!俺老孙从生下来就是个怪胎,长大了是个妖猴,从来就没人正眼看过俺,俺偏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瞧瞧!……你笑什么!”
“我笑笑都不行么?”
“不准笑、不准笑!刚才你哭,老孙已经吐的不行了,现在又看你笑,救命哪~
“你怕人笑你……”
“不是、不是不是不是!谁说的?俺老孙怕过谁?我从没怕过!”
“你怕观音你怕玉帝……”
“闭嘴!我不怕……”
“你怕如来你怕二郎神你怕大狼狗!”
“我——不——怕!”
“你怕死你怕没人理你怕人笑你你怕不象人你怕别人说你怕……”
“你——住——嘴——!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啊——”
孙悟空高高跳起,一棒打在大石上。
“轰——”一声剧烈的爆鸣,尘烟散尽,地上赫然已多了个又深又宽的巨坑。
孙悟空在坑中心,满身的尘灰,气息急促,口里还尤自念着:“我不怕,我不怕,不怕……”
“瞧把你吓成那样……”
“你还说!!!”
忽然两人都不讲话了。
因为他们都听见了什么。
静夜中,传来隐约的呜呜声,苍凉而凄厉。
“这是什么?象是野兽的叫声。”孙悟空说。
“我倒觉得是哭声。”猪八戒说。
“那也是野兽在哭!就象狗熊刚死了老爸!”
“你自己没有老爸,就巴不得别人都没有!”
“我不揍你我就不姓孙!”
两人又要撕打,猪八戒忽然说:“嘘……”
这回声音听的很清楚了,那个声音拉长了赫然喊的正是一个名字。
“孙~~~悟~~~空~~~孙~~~~悟~~~空~~~呜~”

“莫不是阎王遣鬼来拿我了?”孙悟空惊道。
“你声音颤什么?还有,你脸色好白,一副死相!”
孙悟空一边四望,一边用手狠掐猪脖子。
“咳……就算你害怕……也……咳……不用这么大劲搂我……”
“老孙死也抓个垫背的!”
“定是师父的鬼来找你麻烦!”
“鬼?……对了!”
孙悟空一把把猪八戒甩出去老远。
“俺就去一趟地府,把秃头的鬼魂带回来,不就又可以去取经了?”
“唉……呵呵……”
“你又笑!”
“几世辛苦为哪般啊,后世前生赎不完。”
“你怎也学秃头,喜欢作打油诗?”
“师父的身子烧坏了,只剩半边了。”
“将就用吧,不行随便找点换上,你在这看好行李尸首,我最多十年五载就回来!”
孙悟空一纵身,已不见了。
“可是沙和尚已经走人了……”猪八戒嘟啷道:“莫不是要我来挑担子么?”
“正好。”小白龙说话了,她只在猪八戒面前说话,也只有猪八戒知道她的秘密:“我也想请假回家一趟。”
“走吧走吧,孙猴子能带回唐僧的魂来,我都和他姓!”
小白龙走了,猪八戒起身独自走入密林怪声传来的方向。
“阿瑶,你还好么?”他对着林中黑暗说。
半晌,才有人答话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?”
“我?”猪八戒说,“我是一个和你一样不肯忘记前世而宁愿承受痛苦的人。”

第四章


地府
这里只有无边的黑暗,黑暗中透明的魂灵不断从上面渗下来,被一个洞口吸进去。
孙悟空想深吸一口气,却发现这里无气可吸。
这里没有饥饿,没有寒冷,没有痛苦,这里没有任何感觉。
但孙悟空能感觉到,因为他还活着。他不由觉得一种东西渗透了全身,不是寒冷。
再看那些上下四周飘过的魂灵,它们如水母一般,透明的软形体里有很多小虫般的怪东西在冲撞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们是欲望!”小虫们怪叫道:“让我们走!不要被消灭!”
孙悟空不由又是一个冷战,他发现那竟是他身体里也有东西在撞!
他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身体,还好还没变透明。
进了洞口,脚到能踩着实物了。只见眼前,一只巨大的万足怪正在将触角伸入万千魂灵之中,将那些小虫儿抓了出来,丢入一侧的熔岩之海中。
“不——不——救我——”千万惨呼声不绝于耳。
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欲望象雪片一样坠落下去。
一只长触角来到了孙悟空面前,那上面有一只眼睛眨了一下。
孙悟空吓的敢紧跳了开去。
他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叫:“救救我呀,救救我。”
孙悟空一看,一只触角上,一只粉红的的带翅的小虫正在拼命振翅呼救。
孙悟空想:救你一个又如何呢。
但他却不由自主的飞身过去,将那小虫取了下来。
“谢谢,谢谢,我怎么报答你呢?”
“说什么呀,你这么小,还能做什么?”
“我有时很小,有时很大,有时很脆弱,有时却能战胜一切。”
“你谁呀?”
“我的名字叫……有人来了,先让我到你里头躲一躲。”
小虫一闪,进入了孙悟空的身体。
“天哪!我看见了谁?”有人鬼叫一声。
孙悟空抬眼看去,只见一个官服模样的人,不,是鬼摔倒在那儿。
孙悟空走过去:“老哥你乍了?”
“哎呀哈!”那鬼又一下跳了起来,“我好怕,我好怕!”
“你是鬼呀,鬼也会怕么?”
“鬼是空虚,鬼怕所有实在的东西,哪怕是一束光,更何况你是……齐天……”
“我不是奇天,我是孙悟空,我来找一个人,不是,一个鬼。”
“你……”那东西闪着惊疑的神色,“是了,你已经忘了……还好还好。”
“什么?”
那鬼带孙悟空也不知又走了几万里的黑路,来到了地府的深处。
前面却没路了,是一道无边的悬崖,悬崖外,是无尽的虚空。
他把孙悟空带到悬崖之边:“生死之事,没有地藏王不知道的,你问他好了。”
“他在哪里?我什么也看不见哪?”
“你知这是什么所在?”
“好象是大地的尽头了。”
“没错,前方再无土地,凡人到此,再也不能超越一步,只有坠入无底的虚空之中,这儿便叫陷空山。”
“有趣。”
“你想见地藏,便从此去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自然是跳下去,能不能到底,便看你的修行了。”
“去!耍俺老孙么?即便有底,落个百八十年,死也死在路上了。我先丢块石头试试……见鬼,这儿连土渣也没有。”
“这便看你道行长短了,若是悟道之人,便可从此直达彼岸了,那时下降便是飞升,一片黑暗即是无限光明。”
“哦——!还有如此玄奇……你先试试!”孙悟空冷不丁转到那鬼背后,一脚踢去!
“啊!救——命——哪~~~”那鬼直坠下去。
孙悟空俯身凑到崖边:“你飞升了没有啊?看到光明了吗?”
“死猴子——你——给——我——记——住~~~~~……”声音渐小,听不见了。
“哼!骗俺老孙跳崖,俺很象冤大头吗?”
孙悟空转身,却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中。
“这里没有方向的么?”
“谁说没有?”黑暗中有声音说。
“谁,拜托不要老是突然搭腔好不好。”
“这里只有两个方向,上和下。”
“难道说要找地藏王,只能跳下去不成?”孙悟空四周张望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也不尽然,若是不悟,千里万里也是枉然,若是悟了,脚下便是灵山。”
“哎呀,好深奥呀——说了等于没说,还不和放屁一样!”
“你有心求解,心又不诚,我如何点化的你?”
“点化俺?你哪根葱呀!出来!”
“我不就在你面前么?”
“哪儿呀?敢情黑夜里的一头黑牛?叫我如何看?好歹先亮颗门牙来瞧瞧先?”
孙悟空忽觉眼前一亮,那悬崖后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两大片白,都有方圆几十里,白中还有黑,黑中还带着影,一看那影,却是孙悟空自己。
孙悟空看了半天:“哦,敢情啥也没有就两眼睛呀!”
“知道我是谁了吗?”
“嘿嘿……不知道,你脸呢?你瞪那两大眼睛盯我干啥?大了不起吗?大而无神,死鱼眼。”
“啊呸,你怎知我造化神功,可盈满天地。哈哈哈我就是……”
“我不听!你是哪只鸟与我何干?”
“我……我偏说,我就是……”
“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……”
“哼,哼,气死我了!你这泼猴……”
“这就生气了?就你这德性,还点化我?”
“住口,我是幽冥王!”
“……”
“哼!怎不吭声了,你想找师父吧,我有心指点你,还敢出言不逊!”
“……”
“老实与你讲,你师父的魂魄压根就没来这,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他已得道升于天界,二是牵挂太多,还流连于尘世,成为孤魂野鬼。”
孙悟空二话不说,掉头便走。
“你哪里去?”
“概不在此,我别处去找。”
“就这样走了?”
“谢了!”孙悟空头也不回的说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
“谢了谢了!还要说多少次?”
“你们听到了吗?他说谢谢!孙悟空居然说谢谢!孙悟空居然对我说谢谢!啊哈哈哈哈哈……真他妈爽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无数笑声,孙悟空发现原来在四周黑暗之中竟有千万鬼类,他其实被围在核心,却还以为身边什么都没有。
“哈哈哈这就是孙悟空?”
bob体育官网,“他现在可是乖是紧啊?”
“瞧他那傻样,还瞧,瞧什么瞧啊!”
“哈哈哈哈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孙悟空突然觉得不对劲,因为如此局面,自己竟然平静的很。
事实上,他想发怒,却觉得心里空空的,什么也涌不上来。
于是他只有在狂笑声中缓缓的走。
“为什么他们都要笑?”
“我现在应做什么?”
他一边想着,一边没入远处的黑暗中去了。
那幽冥王长出了一口气:“天哪,他终于走了,战备解除。”
顿时那地府各处各角,钻出无数鬼卒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象从洞中漫出的庞大蚁群,手中还持着兵器。
“嘿嘿嘿,大王您真是神勇呀,愣是把个齐天大圣给唬的一愣一愣的!”那被孙悟空推下悬崖的鬼不知又什么时候钻了出来。
“判官,其实当时我也很怕呀,万一他一发毛,我都不知该住哪躲。”幽冥王收了变化,现出本来的人形,是一个很胖的家伙。
“看来观世音的主意真的起作用了。”
“是啊,他现在就象一只被驯服的狗,除了汪汪两声,什么风浪也作不了喽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咳。”
他们笑到一半突然哽住了,嘴张的老大都不记得收回去。
他们的眼睛都望着一处。
百万鬼卒也都望向那个地方。
黑暗中,有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。
他走的很慢,但每一步,都好象使地府隐隐的震动。
孙悟空!
“阎罗小儿们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孙悟空说。“你们笑的好呀,怎么不笑了,笑啊!”
每个鬼卒都把嘴捂的紧紧的,生怕一不小心出了声。
“刚才是谁笑的最响?”
几百万鬼把手一指幽冥王!“他!”
幽冥王的脸早白了,一瞟,看见判官竟也用手指着他。判官见幽冥王瞪他,忙把手缩回去。
“过来,让俺老孙打二百孤拐!”
“哎呀哈大圣饶命啊!刚才不过和您开个小玩笑。”
“小玩笑二百孤拐,大玩笑就脑袋开花……”孙悟空脸色一变:“你们笑的好!”
他身一闪,冥王还不及动作,手腕早被一把抓住。
“去你的吧!”孙悟空发力一扬手,冥王象一个大包袱般被丢了出去,越过众鬼卒头顶,撞到陷空山上去了。
“上!上!”判官忙大吼。
几百万鬼卒怪叫着从四周涌上来。
“让俺老孙杀个痛快!”孙悟空狂叫一声,跃入了阵中。顿时,无数的鬼卒象被扬起的谷壳翻了起来。
……

第五章


东海龙宫
小白龙偷偷潜入了宫殿,见那龙王敖广正在座上瞌睡,四周无人。
她摄手摄脚摸了过去,轻轻搂住龙王。
一滴眼泪落在龙王的脸上。
龙王睁开眼睛,惊呼道:“孩子,真的是你么?”将小白龙一把揽在怀里,老泪纵横,“你终于肯回来了?”
“爹,他死了,被孙悟空杀死了。”小白龙哭泣到,“我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,一点办法也没有。”
“孩子,你这又是何苦呢?难道嫁作天庭的妃子,会比驮一个和尚万里跋涉的难么?”
“爹,你不会懂的,你永远不会懂的。”
“无论如何,你这次回来,爹决不会让你走!”
“爹,你拦不住我的,我相信他一定还在这三界的某个地方,我要去找到他,爹,孩儿以后可能要走更长的路,我不在您要自己保重!”
“傻丫头,父亲的心在你的身上了,你吃多大的苦,为父的心就有多沉多痛!”
“爹,孩儿对不起你,可孩儿相信他,相信他的理想,他一定能实现的,什么都阻止不了他的,爹你相信我!”
“他,他,他,唉,你概然还要走,又何必回来?”
“爹,我想借你的定颜珠,来保存他的身体,直到我找到他魂魄。”
“唉,你要什么,爹还能不给你么?可是天庭已有明令,谁也不得帮助那四人。”
“爹,他们是什么人,他们前世和天庭有什么冤仇?”
“我也不知那唐僧是何人,他竟能让你如此执迷。只是那孙悟空,猪八戒,沙悟净,说来全是天界的……啊,不能说,不能说。”
“好吧,我不问了。”
“孩子,若让他们知道你在跟随这四人,我水族也是有灭顶之灾的呀!”
“孩儿知道,孩儿时刻都在小心。”
一个水族在外道:“报!有只猴子求见,说姓孙。”
龙王忙对小白龙说道:“孩子你先走吧。定颜珠在此,拿去吧。千万小心。”
“爹,告辞了。”小白龙含泪退出了殿。
孙悟空在门外等的不耐烦,跳进宫来,忽见一白衣女子迎面而来,那女子瞟一眼他,便惊慌的低头快步走过了。
“怎么象在哪见过一般?”孙悟空想。
清净的龙宫后殿里只有龙王和孙悟空两人。其余水族都被支开了,和孙悟空见面让天上知道了是有麻烦的。
“大圣此来何事?”龙王问。
“没啥,想借老龙王的定颜珠一用。”
“啊?”
“俺老孙定是有借有还的,俺你还信不过么?”
“是啊,大圣的信誉,在下是领教过的,那金箍棒还好使么?”
“咦?你咋知道俺有这东西?这东西好象是一生下来就在俺老孙耳朵里了。”
“你真的全不记得从前?”龙王苦笑着。“唉,一代英雄,落得今日如此田地……”
“老龙王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……那唐僧,因何而死?”
“你知道了?说来就气,不知是哪个猢狲变作俺老孙模样,打死了唐秃子,害老孙去不得西天,但老孙相信,这秃子一定还在三界的某个地方,俺一定得去找到他,今后还不知要磨破几双鞋。”

“唉,全是苦命的人哪。”
“不用可怜老孙,老孙天生跑腿的命,定颜珠的事如何呀?”
“这……其实……丢了。”
“丢了?不借就说不借好了,老孙还能吃了你?”
“那还真没准。”
“老龙王小气的紧,不借就罢,让那唐秃子烂去了吧,反正猪八戒用猪身还不一样活的好好,唐僧也一样能用。俺去也。”
孙悟空一跃而去。
敖广望孙悟空远去,喃喃说道:“竟然就这么走了?”
他摇摇头,一回身,却惊叫了起来。
他身后,站着的正是孙悟空。
“老泥鳅,你把珠子给了自己女儿,不给俺老孙?待我回去先结果了她!”孙悟空凶喝道。
“不要哇大圣。”老龙王抓住孙悟空的衣袖,“她回去也是救你师父的,你把老朽如何也好,不要伤害我那女儿,她也是一片痴心要保取经人。”
“一片痴心?哼,老孙最恨的就是一片痴心,不知误了多少人性命,偏要一个个打醒!”
“大圣不要,老朽求求你了。”
龙王竟一下跪了下去,手里还死死抓着悟空衣襟不放。
“放手!”
“大圣答应莫害我女儿!”
“哈!好笑,我孙悟空什么时候可怜过人!”
孙悟空将手一挥,将龙王甩开,亮出手中金箍棒。
“俺老孙可没忘,你的东西?这就用它结果了你,就不会再欠你了!”
“啪!”
一声过后,几缕血雾开始在海水中弥散开来。
前因蓝碧碧的海水,无边无际。
无边无际,蓝碧碧的海水。
“怎么老是海水呀,没有别的么?”小龙女嘟起了嘴。
“我要到海外面去看一看。”小龙女从来想做的事,就一定要做到的。
于是她就变成一条金色鲤鱼出宫啦!
当然没有告诉他的父王。她已经长大了嘛,想偷偷出宫,就偷偷出宫。
游啊游,游啊游,游了三天了,还是一片蓝色。
“烦死了!”她抓住路边一条鱼,“喂,还有多久到岸边啊!”
“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?”那鱼说,“我可是一条鲨鱼啊!”
“我从来就这么说话!你能怎的!咬我一口吗?量你也不敢!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咬你?”
“因为我是我啊!”
她笑着游走了,那鲨鱼还在纳闷:“我究竟为什么不能咬她呢?她只是一条鲤鱼啊!”
她又游了三天。
“太累了!不过应该快到岸边了。”
“岸边?哈哈,还早哩。这里离岸还有好几万里呢?照你这速度,一直游到死吧。”一条箭鱼从她身边游过。
“真泄气!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!”
“莫明其妙的鲤鱼,你游不到打我作甚,不理你了!一定嫁不出去的……”箭鱼摆摆身子跑了。
“哼,气死人!没办法了!我变!”
她身边的海水开始振荡起来,一环环金色的水波漾了开去,突然海水猛的被往外一分,形成了一个金光闪耀的真空,光芒把那一带的深海也映的通亮!
“糟了!太阳掉到海里来了!”鱼群惊叫着。
一道水柱直冲出海面,水花在空中散成无数水珠,散布天空,每一颗都映出金色的太阳光辉!乍一看,从天到海一片金星闪耀。
水珠四面激射,这一片金色光华之中,小白龙的身形现了出来。
她的身体如玉般莹洁,她的身形如云般宛转。
“太美了!”海里的鱼都惊叹!
“看到龙,这一辈子都值了!”海葵海草也高兴的说。
“救命啊救命啊!我们有恐高症!”那些被水浪带到天上的鱼叫道。
小白龙微微一笑,轻摆身躯,一些水滴飘了过去,将那些空中的鱼儿都包在里面,轻轻落向海面。
“哇噢,我们在飞!”那些鱼惊喜的叫道。
“我也要飞我也要飞!”海里的一条小鱼蹦着,被她妈妈敲了一下。
“你是一条鱼,鱼是永远不能飞的。”
小白龙笑了,是啊,作一条龙多么幸福,海空可以任邀游。奇怪自己已前怎不觉得,只有看见了这些鱼,她才知道了超越界限的力量的可贵。
只一会,她从看见云层下的大陆了。
她当然不能就这样下去。
于是她又回到海中,变成了一条鲤鱼。
她选了一个方向顺意游去了。
是不是选择任何一个方向,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呢?

第六章


她看见了水面上的世界了,奇妙的世界,那些叫做人的生灵,在岸上走来走去,他们在做什么?他们穿着不同的衣裳,带着不同的表情,或喜笑,或哀愁。她真想知道那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。

真的,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渴望,她要去了解一个人,去探知他的心。
于是她沿河岸游着,打量着岸上每一个人。
这时她看见了他。
当她第一眼看见他时,就被这个人吸引住了。
因为什么呢?她也不知道,因为他面貌英俊?因为他有个与众不同的光头?是了,因为他的眼睛。
他正在河边看风景,他在用一种与四周人都不同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一切。
那种眼光,象是……象是太阳,温暖的,愉悦的,不论是对一株草,还是对河岸的柳树,对街道上匆匆的人,都象在欣赏,在赞美……
“那和尚!你盯人家女孩子家看干嘛?色迷迷的!讨厌!”有女子叫道。
和尚?他叫和尚?她们为什么要骂他,被这样一双温柔的双眼看看不好么,为什么要生气呢?
那和尚却不生气,他笑吟吟的:“我非看你,我在赏花,花映水中,色本是空。”
“花痴和尚!”人们都骂道。
小白龙真有些想不通人类了,看看岸上的人,杀猪的正瞪着挑猪头的,而架上的猪头正瞪着他,那个书生低头走路,唉声叹气,楼上的女子在飞眼,酒楼里客人和小二在为了碗里的一只苍蝇吵架,那边两个大侠为了谁先撞谁的事动了刀子,如果他们都有这个和尚看世界的眼神,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很可笑。

小白龙很迫不急待的想游到岸边,让和尚看看自己,那时他的眼中,是不是会很惊喜。必竟,她变的是一条很少见的金色鲤鱼。和尚一定会赞美她的。
她游了过去……
忽然她觉得身上一紧,什么东西缠住了她,接着“哗”一声,她被提出了水面!
“大家快来看呀,我抓了一条什么?金色的鲤鱼!纯金色的!”一个船夫大喊。
小白龙又羞又气,自己竟然被一个俗物所擒!还当众展览!她想要变化,但没了水她就失了神通。
所有的人都往这看,小白龙羞的想闭上眼,才发现鱼是没眼皮的。
她心中一片乱,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和尚。
真气人!所有人都往这看,就他不看,还在那看着河面出神。
“我要买它,十文钱!”人群中有人喊。
“这可是稀罕物!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条!”船夫说。
“我出十一文!”有人加价!
“十二文!”
小白龙在网里乱挣,气的想把网咬破,蠢物!人类全是蠢物!他们就只会这样对待世间珍物的么?
这时一个声音说:“阿弥陀大爷,那条鱼吃不得的……”
“咦,和尚你来凑什么热闹?”船夫说。
是他?小白龙不蹦了。
那和尚还是笑吟吟的:“这可不是一条鲤鱼,这是……”
莫非他认出我本相?小白龙有些紧张。
“这是一只无壳王八!”和尚说。
小白龙顿时差点气晕过去。
“哈哈哈!你说什么?你说这是……?哈哈哈,傻瓜!”船夫大笑道。
众人也大笑起来。
“真的真的!”和尚满脸严肃,“我以和尚脸皮担保,它有四只脚。”
“四只脚?啊哈哈哈哈!在哪?我怎没看到?哈哈哈……”
“真的真的,我见过这种鱼,它真的有四只脚,只不过平时不伸出来,你拿来给我,我指给你看。就在那!那里……”
船夫半信半疑:“还有这事?”将金色鲤鱼递过去。
和尚一把夺过鱼,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跑!
“啊?”船夫恍然大悟,“和尚抢鱼,来人呀,有和尚抢鱼啦!”
只见和尚跑的那个快呀,一溜烟出城了。
哈哈哈这就是唐三藏青年时期与金色鲤鱼的故事,请大家继续往下看。
小白龙在那个和尚的怀里,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和尚气喘嘘嘘的跑,她闻到和尚身上的男子气息,不由觉得怪怪的,有种会醉的感觉。
和尚终于停下来了,“扑嗵”,小白龙重又被丢水中,她打了个转,才发现自己在一口水缸里。
和尚坐在旁边,呼呼直喘。
和尚是个好人啊。小白龙想,摇摇尾巴。
这时和尚又起来了,到缸边看了看她,口里喃喃念道:“清蒸呢?还是红烧?”
啊?小白龙差点掉到缸底去,闹半天还是要吃啊!
“哈哈哈,瞧把你吓的!”和尚笑道,伸手逗了逗她。
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人嘛,小白龙想。和尚的手轻触到她的身体,她不由有种麻酥酥的感觉,连忙躲开了。
难道和尚知道她能听懂人话?
不,他不知道,他现在又开始对屋旁的花说话了。
“我不在时候你们乖不乖啊?蚂蚁有没有来欺负你们?我昨天和他们谈判了,应该没事罗。以后见了他们,不要再向他们吐口水了。”
真是个有趣的怪和尚啊,小白龙想,看他样子有十八九了吧,怎么还和三四岁小孩子一样。
“玄奘!洪洲佑民寺的天杨禅师和法明师父在大殿论法,快去看看!”
“收到!”那个叫玄奘的想走,转身又回来对她说:“你在这慢慢玩,我回来再放你回家,小心别让玄淇和他的猫看见你哟。”
知道啦,小白龙心想,你前脚走我后脚也就走啦。
和尚跑出去了。
水缸里一道金光飞出,水溅了一地,小白龙已站在了屋中,水太少她不能变龙,只好变成了一个人。
是一个白衣的绝美女子。
其实小白龙在宫中也一直是这个人形,龙生下来就有人形,她这也是本相。
她悄悄把头探出屋,这是一座宽广的山中寺院,远处大殿传来隐隐诵经声,人好象都在那儿,四下一片安静。
她的脸上露出了俏皮的笑。
她要开始暗中观察人类唐玄奘的生活啦!
她化成一只纯白百灵来到大殿窗边,这里最多的是山雀,但她怎么能变那种俗鸟呢?
殿内坐了一地和尚,中间有两个老的。一个持禅杖,身边还有包袱,象是外地云游到此的。另一个自然就是本寺的主持了。
“法明长老,久闻金山寺佛法昌盛,特来请教。”那持禅杖的老和尚道。
“天杨师父,不敢。”
“什么不敢?”天杨忽厉声道,“敢做不敢应么?”
法明长老一愣,才悟道这就开始论法了,于是一笑答道:“敢应不敢放。”
“放下!”
“我两手皆空,放什么?”
“那为什么还抓着?”
“心有灵犀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问的凶答的快,只听的两旁僧人议论纷纷。
“你听懂了么?”“没有啊?”“哎,太高深了。”“真是玄机啊!”
小白龙只找那玄奘,却见他在人群之中,正向这边看着她。
小白龙心一跳,只觉脸要红了,忽发现自己是一只鸟,他看不见脸红的。
只见玄奘对她笑了一笑。
这人莫不是认得我?小白龙想,不可能的,他不过一凡人而已啊。
这边论答已到了关键时刻,两个老和尚头上都起了白烟。
天杨:“如何是禅?”
法明:“是。”
天杨:“如何是正法眼?”
法明:“不是。”
天杨:“如何是空?”
法明:“问。”
天杨:“是么?”
法明:“不是么?”
天杨:“是么??”
法明:“这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!”天杨大笑起来,“原来你就这两下子。”
“这……我……”法明脸都涨红了。四周僧众一面哗然。
天杨道:“金山寺空有虚名,我云游四海,不见真人,可叹可叹!”
“哈哈哈哈!”忽然人群中也有人笑。
所有人都回头,笑的人正是玄奘。
天杨死盯着玄奘:“这位小师父,老朽有可笑之处么?”
“啊?”玄奘说,“不是,我刚刚看门外树上两兔子撕打,所以可笑。”
“妄说,兔子怎会在树上?”
“那在树上的是什么呢?”玄奘问。
“这……”天杨语塞,他再次打量玄奘,“真看不出,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功力。”
“啊?”一边的一个和尚说,“他是我们这最懒的一个,从不好好听讲诵经。”
“不得多言!”法明喝住那个和尚,对玄奘说:“玄奘,你有什么话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。”玄奘笑了,“我刚才真的看见兔子了,我还看见一只会脸红的白色百灵。”
啊?小白龙吓的差点从窗上栽下去。
“哼!小和尚玩虚的,你不说,我倒要问你了!”天杨道。
“请问。”
“什么是佛?”
玄奘看看头上,又看看脚下,再看看门外……
“你丢东西了么?快想啊!”法明急了。
“想什么?他已经答出来了:无处不是佛。小师父,真有你的!”天杨说。
玄奘一笑。
“我再问一个,还是刚才那个法明答不出那个,如何是空?”
“破!”玄奘想也不想就说。
“是么?”
“不是!”
“不是还答!”天杨瞪眼道。“找打!”
“不是还问!”玄奘也叫起来。“欠揍!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。众僧都惊的呆了。
良久,天杨长叹一声:“你说的极是。我败了。”
玄奘一战成名。
天杨走后,玄奘立刻被全寺众僧围住,要他讲解。
“那天杨最后一招,来势极凶,你如何能接住的?你那句‘欠揍’究竟有何深意。”
玄奘摸摸光头一笑:“没什么!他说我答错了要打我,我说我答错了又怎样你敢打我我便打你,他一看我年轻想想打不过我所以就认输了。”
“啊?”哗啦——寺院里倒了一片。
“玄奘,你聪慧过人,今后就在我身边修行,我将毕生所学传授予你。”法明说。
玄奘摸摸光头说:“其实……我觉得还是象以前在执事堂好,有时间可以养养花,看看天,我背不来那些佛经。”
“你不苦学,怎能得我衣钵?”
一旁众僧听的眼都红了,这等于就是把主持之位相传了。
可玄奘说了一句话:“其实我要学的,你又教不了我。”
众僧一片惊呼,法明也禁不住摇晃一下,好不容易才站稳。
“你想学的是什么呢?”法明定住气问。
玄奘抬起头来,望望天上白云变幻,说:“我要这天,再遮不住我眼,要这地,再埋不了我心,要这众生,都明白我意,要那诸佛,都烟消云散!”
这句话一出,便犹如睛天一霹雳!
那西方无极世界如来忽睁眼惊呼:不好!
观音忙凑上前:“师祖何故如此?”
如来道:“是他。他又回来了。”

第七章


唐玄奘回到了小屋。
那条鱼还在缸里。
“地上怎这湿,定是你又淘气!”玄奘笑着对小白龙说。
小白龙摆摆尾巴笑了,她发现她竟甘愿作一条鱼,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。
自从玄奘与天杨一战,又拒绝了法明的授业之后,他在寺院内好象越来越孤独了,所有僧人见了他都怪怪的笑笑,法明也不再理他,讲经也再无人叫他。当众人在大殿内吟诵时,玄奘便一个人在空旷的广场上扫落叶,把每一片枯叶又放回树根旁。要不就是一个人躺在地上,别人以为他在睡觉,其实小白龙知道他在看天,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。晚上,他回到一个人住的杂物破屋,点上微弱的油灯写着些什么。他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少和小白龙和花草说话,他那天空般明朗的笑容渐渐消失了,随着时间的流浙,一种东西渐渐爬上了他的眉间,他不再扫落叶,也不再看天,他只是整天坐在那想啊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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